一边是每学期2174澳元的学费,一边是屏幕对面没有体温的“虚拟同伴”。当高等教育开始把教学任务交给算法,学生们觉得自己“吃了亏”,而教师们则在担心,自己正在被一步步“优化”掉。

澳大利亚的高等教育界最近炸开了锅——麦考瑞大学在两门必修心理学课程中,用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、在线测验和可选的Zoom辅导,取代了传统的面对面授课。

校方把这款工具叫作“虚拟同伴”。它会在每周的学习环节中向学生提问,引导他们完成情景式练习。校方强调,AI活动是可选的,只作为“核心学习”的补充——而所谓的“核心学习”也不过是在线阅读、视频和测验,同样不是强制出席。最终成绩只看独立研究任务和考试。

换句话说,整个学期,学生可以一次都不出现在实体教室里。

“我觉得我在教机器人怎么抢走老师的工作”

今年第一学期,这两门课还是线下教学。校方表示,2027年会恢复线下授课,但将采取隔学期交替的方式——言下之意,未来学生可能只能在“AI学期”和“面授学期”之间二选一。

一位匿名学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。由于学位结构限制,他被迫选择在线学习,“感觉自己吃了大亏”。

“这根本不是课堂讨论,也不是老师讲课,而是跟一个机器人完成活动,”他说,“我好像反过来在教这个机器人,怎么把老师的工作抢走。”

要知道,2026年澳大利亚联邦资助名额下,每门心理学课程收费2174澳元,三年本科总学费超过5万澳元。花这么多钱,换来的是和算法对话,这让不少学生难以接受。

校方:AI只是助手,不是替代者

麦考瑞大学回应称,该工具是与教育工作者合作设计的,目的是支持而非取代教师。教授们会上传平台使用的资料并审核内容,这让“虚拟同伴”比通用AI(如ChatGPT)更精准,也更能避免“幻觉”问题——即AI凭空捏造信息。平台还能监控学生的对话记录。

此外,课程仍保留付费导师,每周开设可选的Zoom小班课。入门课400人,每周6节;毕业班课700人,每周10节——大约每70人配一节课。校方鼓励希望与老师交流的学生参加,但承认出勤率不稳定,通常在作业截止日前会临时上涨。

数据显示,该工具使用量飙升:2025年全年回答了约8万个学生问题,2026年上半年几乎追平,其中大部分是行政类咨询。校方称,绝大多数师生在调查中认为该工具有价值并会推荐。

不止麦考瑞:AI正在全面“潜入”澳洲高校

麦考瑞并非孤例。墨尔本大学、悉尼大学也在系统性地将AI融入教学。悉尼大学甚至成了“排头兵”——数百名学者使用该校自研的教育类生成式AI平台“Cogniti”进行聊天机器人和情景练习,该平台已分享给澳、新、荷兰的多所院校。

今年8月底,悉尼大学发布了一份讨论文件,构想未来AI将为每个学生提供个性化教学,同时大幅减少师生面对面接触时间。校方发言人赶紧表态:“人的判断力、责任感和人际关系永远无法被技术取代,这绝不是节省成本的措施。”

但工会和教职工并不买账。

工会警告:裁员、倦怠、失去工作的意义

全国高等教育工会(NTEU)悉尼大学分会主席陈彼得表示,由于资金短缺、教职工人数缩减,本就难以开设大规模课程,这份文件让员工们对职业前景深感忧虑。

“有些人担心丢掉饭碗,”陈说,“对另一些人来说,他们更害怕的是——所有让这份工作有意义的东西都会消失,而他们只会在出问题时留下来背锅。”

悉尼大学教职工计划于本周三举行罢工,争取包括AI保护条款在内的多项权益,以应对日益加重的工作量和就业不稳定性。工会明确表示,不会接受任何不涉及AI问题的工作协议。

校方回应称,AI发展太快,应该通过政策动态管理,而不是被三年一签的企业协议“框死”。但NTEU全国主席、麦考瑞大学学者艾莉森·巴恩斯博士反驳道:“大学教职工正被工作量危机压垮,零散地推出AI来掩盖问题,反而可能造成更具破坏性的后果。”

专家的担忧:当“虚拟化身”取代真实互动

中央昆士兰大学副教授米娜·贾研究高等教育AI多年,她表示从未见过有大学同时削减面授课程并引入AI聊天机器人。“学生需要人与人之间的互动,”贾教授说,“如果我们用虚拟导师取代一切,学生参与度将面临巨大风险。”

贾教授所在的大学正在24个单位试点自研AI工具“Birdy”作为辅助支持,而她本人甚至打造了一个以自己为原型的AI虚拟形象“妮娜聊天机器人”来回答学生问题。但她坚持认为,技术必须循序渐进:“你必须给人时间去尝试、看到价值,同时提供使用指导。”

AI不是魔鬼,但也不是救世主

毫无疑问,AI能为教育带来效率提升、个性化服务和24小时响应。但当大学在经费压力和扩招需求下,把AI当作缩减人力成本的捷径时,教育的本质——人与人的启发、碰撞、陪伴——就可能被悄悄稀释。

学生们付出的高昂学费,换来的如果是一段段冷冰冰的对话记录,那他们抱怨“吃了亏”就不是矫情。而教师们担心失去的不只是一份工作,更是那份“传道授业”的尊严与意义。

技术永远应该是工具,而不是替代品。 当大学急于把AI塞进课堂时,或许该先问一句:我们到底是在升级教育,还是在廉价地“降本增效”?

作者 Edu指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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