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学位的“贬值
哈佛大学最近的一项研究发现，包括工商管理、计算机科学和经济学等——曾经备受推崇专业在内的10个大学学位，在就业市场上的价值正在迅速下降。这一发现印证了全球学生和雇主长期以来的感受：大学学位不再是通往成功的可靠通行证。
几十年来，大学学位的确是通往社会流动的最可靠途径。人人都坚信，它能带来稳定、体面，并提供一条通往成功的可靠路径。拥有学位就如同掌握了未来。然而，如今，从全球范围内包括美区，这种希望都在逐渐消退。人工智能和技术变革的飞速发展带来了自动化，教育与机遇之间的关系正在被重新定义。
早在2020年，哈佛大学的两位经济学家大卫·J·戴明和卡迪姆·诺雷就发出了这样的警告。
他们的研究表明，毕业生，尤其是计算机科学和工程等技术密集型领域的毕业生，在职业生涯早期可能会获得很高的回报。然而，随着技能的相关性降低，这些回报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急剧下降。实际上，曾经使这些学位如此受欢迎的“收入溢价”，会在毕业后的十年内逐渐缩小。因此，曾经的增值资产变成了贬值资产。如果不持续提升技能，学位本身的价值，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降低，而且往往从获得学位的那天起就开始下降。
高等教育的困境
这种现象在包括商科教育在内的许多领域都可见一斑。毋庸置疑，曾经是中产阶级梦想巅峰的MBA学位，如今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具有魔力。如今的招聘人员更看重的是能力而非学历。哈佛商学院2022年的研究将此称为“学位重置”：雇主越来越倾向于放弃传统的学位要求，转而关注可证明的技能。即使是世界顶尖院校的毕业生也发现，找到工作需要更长时间，而且薪资水平也不如以往。
人文学科也正在衰落。哲学、文学、历史和社会学专业的学生流失速度之快，在上一代人看来简直难以想象。自2013年以来，《哈佛深红报》一直在追踪人文学科入学人数的持续下降；这种趋势在印度也同样存在。根据全印度高等教育调查，艺术、人文和社会科学专业的本科入学率一直在缓慢下降——从2018-19学年的35.9%降至2021-22学年的34.2%。曾经代表着知识探索的学科，如今却给人一种冒险的感觉。
这种衰落反映了更深层次的系统性惰性。我们的大学仍然认为，学生在二十多岁时获得的知识足以支撑其一生。课程大纲依然僵化，教师激励机制很少鼓励课程创新，衡量成功的标准也过于狭隘，仅以就业统计数据——而非长期就业能力或工资增长来衡量。其结果是，教育模式重视学位获取，却忽视了终身学习能力的培养。
我们应该明白，如今的学位并非终点，而是一个起点。它或许能为你打开一扇门，但并不能保证你最终的成功。真正成功的毕业生，并非那些拥有最耀眼证书的人，而是那些能够灵活学习、摒弃旧知、重新学习的人。
终身学习与技能迭代成为核心
从某种意义上说，市场正在重新发现一个古老的人文真理：教育并非一蹴而就，而是一个持续更新的过程。唯一的改变是，如今的经济环境要求的不再是理想状态，而是生存技能。
这自然需要对各国现有高等教育体系进行更彻底的反思。我们不能再将学习视为一项前期投入。该体系必须转型为所谓的“终身学习经济”。大学可能需要将微证书、模块化认证和与行业相关的短期课程融入学位结构中。这将使学生和专业人士能够迭代式地提升技能，并随着技术和市场的演变，不断更新他们的学习档案。政策衡量成功的方式可能也必须随之改变。
目前，院校的评估主要依据就业率。这种衡量标准过于短视。真正的问题在于，这些毕业生在十年后是否仍能保持就业竞争力。他们的收入是否更高？适应能力是否更强？学习能力是否更持久？诸如中期职业薪资韧性、校友再培训情况以及技能相关性等指标，才能更真实地反映院校的办学水平。
同样，社会必须认识到，技能再培训并非私人奢侈品，而是公共必需品。为职业学习提供补贴的平台、开放获取行业认证课程，以及允许在职成年人重返校园的学分体系，可能需要更多被考虑到。在人工智能能够在短短几个商业周期内颠覆整个行业的今天，适应能力既是职业优势，也是公民美德。
岌岌可危的不仅是学位的命运，更是人们对教育能否兑现承诺的信任。当务之急是通过重新定义教育目标，来重塑学生的信心。那些将学习视为一个持续流动过程的机构将塑造未来；而其余的机构则可能沦为自身历史的博物馆。如果说20世纪的重点是高等教育的普及，那么21世纪的重点必须是终身学习的普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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